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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横亘在窗外,把一切都隔绝开来。光影、声音、温度,这人世间的所有坐标此时在我的身边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种空空荡荡的寂寞之感让人无所适从。我躲在厚厚的丝绒窗帘后面,捧着酽酽的茶水向外面望过去,路灯的昏黄里长腰玉立的几株老树正枯叶飘零。舞动的叶片被清冷的灯光照成了惨白色,仿佛是来自神秘世界里的信笺,写满人们无法破解的文字。初冬的寒意像海水般包裹着我,让我一点点从刚才的睡意里清醒过来,夜幕在此时的眼里正一点点被剥去它厚重的质感,隐藏在这幕后的所有秘密如退潮沙滩上遗落的礁石,渐渐显出了它的真面目。 时光看似平滑无比,实质上它的下面布满着巨大的陷阱,这简直是平凡人们难以超越的一种宿命。今夜我忽然想起了孔明,那个曾经坐在南阳的清风朗月里吟诗的农夫,他那被秋风鼓满的衣袖在我眼前飘荡着,一缕缕的衣纹是那样清晰而生动。建安时代,是大地翻覆王纲解纽的一段时光,农夫刘邦的子孙们在传承了四百年之后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权杖,帝国大厦轰然崩塌了。身处庙堂的士大夫们经受不住这样的政治地震,在他们眼里日月易位,江河清浊似乎都在暗示着这样一句民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看来,苍天是必死无疑了。然而,那当立的黄天又在哪里呢?对于鸡犬不如的小人物来说,不管是苍天还是黄天,只要头顶上能有一片行云布雨的天让他们活下去就足够了。可是小民们也好,贵族们也罢,他们都无法选择自己头上的那片天空,连一片云的颜色他们都决定不了。就在虔诚的百姓们还在为刘氏的末落而感到悲凉时,那些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仰的权贵们开始了造神运动,他们都想在这个乱世里把自己变成一片青天。袁绍在作梦,袁术在作梦,孙坚和曹操也作着这样的梦。亿万小民的头顶上变幻着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调子。而孔明此时正坐在远离政治大地震的震中两千里外的草堂中默默地注视着苍茫的云气。在他眼里那不过是纷纷扬扬的一幕又一幕闹剧罢了。真正能吹嘘风雨的人物还远远没有登上时代的大舞台。 在这个微寒的秋夜里,我还能看到孔明那深黑的眸子,它含着冰冷的光芒在漠然地望着人间的云起云灭。一切深奥的权术,精密的谋略都像淡淡的萤火一般在他的眼里闪动一下,便倏然幻灭了。他拉一拉单薄的棉衣,毕竟是后半夜了,该去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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