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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盛夏季节就开始的对希望工程的采访,在秋天到来之前终于结束了。而我的稿 子除了两篇短短的新闻之外,别的还只停留在一本薄薄的采访簿中, 远远没有生成我在莽莽群山中奔波时所想像的那些充满着激情的文 字。我在深夜里有时会翻开这些笔迹凌乱的纸页,用圆珠笔涂抹的 日程表和地图在莹白的电灯下晃动着,就像我们在车厢里看到的远 山的晃动。我想起当时我内心激越的情绪,不由地就独自笑起来。 笑过之后我开始继续着以往的思路,趟过螳螂河,翻过凤凰岭,又 在那些深黛色的大山中行走着了。 这一次我们一共有十多个人,到南面的深山区作希望工程五周 年的回顾采访。在这之前希望工程在我的意识里只是很模糊的一个 概念,只知道是捐些钱让贫困地区上不起学的孩子们去读书。而踏 上今年的南行之路后,我才看到就在离我们并不遥远的地方,竟还 有着那么多贫寒的人们。他们的生活之艰辛,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 想像的。当我们踩着粘稠的泥浆来到一个小姑娘的家时,所有人的 笑容都消失了。站在那座倒塌掉一半围墙的院子里,人们都显得有 些茫然无措。这是一座由三间草房围成的院子,南屋和相邻的院墙 已被雨水冲塌,废墟就堆在那里,让人触目惊心。被我们 采访的女孩子和他的外公外婆住在破败的西屋中,那上面的茅草早被大雨冲的稀薄而零乱。 房里是阴暗的,窗子小而且高,用一块塑料布封住。土墙被煤烟薰的斑斑驳驳,没有一丝平 整的地方。在一张破木桌的上方,钉着一张张质地粗劣的奖状。除了木桌,这屋子里就只剩 了 一盘土炕,炕上是一张打了补钉的苇席。一床暗红色的被子缩在炕的一角,在那前面铺开一 叠鲜红的获奖证书。我惊奇地抚摸着那些由团中央,团省委颁发的殷红的证件,总无法想像 这是眼前这瘦小的女孩子,在昏暗的灯影中苦读,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的结果。即使是捧 着这样一些沉甸甸的证书,小姑娘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依旧是深深的忧郁。她的纤细的身躯和 泛着菜色的脸,都给人一种无比的愁怅,几位同行的记者开始偷偷的抹掉悬在眼中的泪 水。 沂蒙山连绵起伏的峰峦,就像一道无形的墙壁封住了山民们的视线,也挡住了他们对文明的 感知。我们的行程中遇到的比较富裕的地方,教育都办的不错,正是那些灾害频繁,地贫人 穷的地方,最需要知识却越忽略了教育。一位深山中的民办教师对我说他们不是不愿办学, 但是钱从哪里来呢?人总要先吃饭吧?贫瘠的土地已经难于养活日渐增多的人口。而农民们 由于文化素质的低下又不能改变数千年的耕作方式,所以成了越耕越穷,越穷越耕的 恶性循环。人们只能竭尽精力求得饱暖,哪里还能有更多的钱投到孩子们的身上呢? 许多人在等待增加教育经费, 可是现在全市每年 的投入已经是几个亿了,这在我们这个每年总支出十几亿的城市已经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还 能指望再增加多少呢?即使再追加一点,相对于千千万万的学子们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山里的孩子们所面临的也还是失学。希望工程 究竟能不能包下所有的穷孩子呢? 就在我铺开稿纸,准备写下一些东西时,广播中传来的一条新闻让我再一次放下笔。 那条新闻中说南方某城市,当孩子们准备到新考入的中学报到时,他们的 父母正在为一万八千元的学杂费而愁眉不展。那位被采访的校长在喋喋不休地大谈学校办学 的 困难,他把收钱称作“赞助”,声称一次赞助不够者,还要赞助第二次,第三次。想来他的 孩子是不必拿巨款上学的。那些靠微薄收入生活的工薪者毕竟占了社会的大多数,他们的 儿女将如何来接受教育呢?当然,收一万八千元的学校还是少数,但学杂费越来越高却是不 争的事实。这些钱在高收入高福利者们看来并不成问题,可是落到那些贫困企业职工身上就 成了沉重的负担。已开展了五年的希望工程,是不是也要在城市里进行同样的工作呢?以往 的希望工程捐助,大多来自城市中的工薪阶层,如果一旦他们的孩子也上不起学时,又要请 谁来救助呢? 远方那些屹立了亿万年的大山还要长久地站立在那里, 它们可以平静地等待,把一切沧桑看的淡如云烟。而生活在山里的孩子们 却不能等待,他们的生命在永不停息地奔驰着,错过了哪一个机会都会造成终生的遗憾。如 果千千万万的遗憾堆积起来,将是一个民族致命的伤痕。希望工程使我们有了一个憧憬,然 而在这条路上谁也说不清到底还有着多少崎岖和波折。当我采访一位山区的希望工程联络员 时,他很坦然地承认单凭一部分人的热忱是无法救助全部的孩子的,他说他愿把自己的艰辛 工程当成对一种精神的追求,以期唤起整个社会的关注。我把他的话记在了采访本的第一页 。在许多国家已经普及了大学教育的时代,我们进行这样一项浩大的工程,目的只是让我们 的孩子都顺利地念完小学。这种遥远的对比,将使每一个人感到心灵上所背负的重量。我在 这样一个夜晚,重新翻动厚厚的笔记,就如同翻动了那些苍莽的群山。我渴望有更多的手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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